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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28

    树上的男爵

    卡尔维诺在《树上的男爵》中描写了这样一个在树上呆了一辈子的人:某一天十二岁的意大利贵族少年柯希莫·迪·隆多觉得自己受够了一切——受够了苛刻古板的家庭;受够了自己未来责任的压力;受够了地面的一切——特别是他的父亲。于是他在一场争吵后跳上了树,决意再也不从树上下来。从那时起,他一呆就是五十年,其中他自给自足、打败了海盗、包揽群书、见到了拿破仑。在垂暮之年死亡将近的时候,他毫不妥协地抓住了一个热气球的绳索,再也没有回来。

    如若我在初中时期就阅读了此书,一定会将其奉为自己的圣经。14岁起由于身体变化引起的一系列躁动让我很快有了脱离家庭的想法。很可惜在钢筋水泥的现代化面前小孩子的选择实在是少的可怜。当柯希莫爬上树干的时候,我则选择再也不回家。大概在那个年龄男爵们都会意识到除了家庭为主的现实世界之外还有一个有趣的理想世界的存在。可惜这个只属于自我的理想世界单一而排外,如同一个用微小的水晶球裹住自己。当年我逃离家门的时候也曾竖起中指,信誓旦旦地号称“再也不踏入这个门半步”。可惜做这些狗屁如今看起来真如水晶球一样地不堪一击——这也导致了之后一系列的离家出走。而我也渐渐在屡败屡战之后发现了其中不可更改的规律。兴许是我远不如柯希莫这样来的愤世弃俗,或就是世界已经变得实在是俗不可弃。当我正打算放弃上树冲动时,人生的戏剧性开了一个玩笑:我被送去了英国,自此再也没有回过家。

    理想主义的浪漫中总是摆脱不了现实世界的影子,在树上的柯希莫仍然经历着地面上无数人的老套:童年搞叛逆,成年搞爱情,晚年搞政治。而现实生活中又时不时地能发现理想主义那些柔软的触角们。当被父亲问起为什么要上树时,他不耐烦地回答道:“因为能尿的更远”。这句话让我这个公德意识淡薄的人不禁心猿意马——光就这个理由就足够让我有跳上树去的冲动,更不用说比如说睡毛皮袋、打猎之类其他的搞怪。谁心里没有一个狂热的梦想?偏激点的诸如报仇雪恨,发大洋财,广泛点的那就上天入地七十二变当隐形人(这个好)。越是朝九晚五的人越是需要这些不靠谱的玩意儿消遣琢磨。不过就是想的太过火了最后总是会失望地暗自叹气——自小时候拿着一根竹棍子横行的时候起我就很清楚地意识到我不能当孙悟空,这种残酷让我从幼儿起就陷入深深的心理denial中,以至于强迫各个玩伴叫我弼马温。而《树上的男爵》里几近诱惑地提示你,不需要成为孙悟空也可以做不靠谱无厘头的事,柯希莫那些光怪陆离事迹的发生地点就在不远我们头顶几米高的树枝上。

    我时常幻想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当我骑着破单车打算一个人远走高飞的时候,如果在黑灯瞎火的路上没有目睹那可怕的交通事故而折返,会不会就如同柯希莫一样再也不回地面,而今又将是如何不同的生活?谁知道呢。兴许树上的生活远没有书里写的那么有趣,兴许柯希莫在作者开小差的时候也偷偷溜下地面来跳几下活动筋骨。但理想主义的男爵们的可爱之处就是在于这怎么着都要跟自己过不去、怎么着都要固执地坚持自己理想主义形象的形象。

    就是这样偏执的神经质形象无比地吸引我。

    就是喜欢这种自己跟自己死磕的理想孩子。

    就是要当这种脚不沾地、尿星横飞的鸟人

    June 17

    谈论 水中的Ophelia

     
    Weeki Wachee Spring, Toni Frissell 1947 
     
    关于以前的一篇日志:
    >> 水中的Ophelia
     
    在Wikipedia的首页上无聊晃晃,居然看到了很熟悉的场景。Toni Frissell拍的一张老照片,又是经典的Ophelia在水里的样子,只是视角从传统的水面跑到了水底。照片很赞是不用说,方型对称的构图也挺少见的。很怀念,记得那时候呆在在杭州的家里写Ophelia那篇日志时候,网上到处寻觅“女人躺水里”的图片,又要没版权问题,又要高分辨率清晰。其中还email了一些照片作者要使用许可。而wikipedia上的这张照片,上五百万的像素,又是无保留版权的图片,要是当初看到了就爽了。现在Wikipedia几乎是我平日点击最多的网站了(因为NBA赛季结束了……),真没法想像以后回国没法上wiki日子怎么过,Flickr也被禁了,目前图片暂时放在国内的Flickr克隆巴巴变,超级慢,超级不爽,之前日志的照片问题会慢慢恢复。
     
    很久没好好写过日志了,回想写水中的Ophelia的时候,还仔仔细细打了草稿,列了提纲,最后花了两天写完,工程浩大,但暴有成就感。现在我脑子里全是微积分什么的,人文枯竭,不一不一,看来状态的确是要慢慢恢复的。还有!觉得我这里日志内容闷的同学,请举手!!!!
    June 05

    补遗

     
    浑浑噩噩中就过了五月。打开空间看看看,这里和纪实空白了快五十多天了。盯着这片空白我开始想,我将怎么去回忆这没有凭据的五十多天?因此在过去还尚未成为过去之前在这里再写上点什么——再糟糕的敷衍也好过空白。
     
    其实过去的五十多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总是在若干个状态中周而复始地循环着,大者如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小者比如我的作息规律,从正常的英国时间慢慢地变成国内的,然后再慢慢地跟着地球经度走,最后回归到正常的英国作息。这几十天的日子也不例外,在毕业论文章节截稿前可以四天只睡四个小时,然后上吐下泻地歇菜一个星期,接着继续没日没夜;於是在几乎放弃生活一切地攻写论文的一段时间后,又意识到不应该放弃生活中其他一切。或心情阴晴圆缺,或疾病来如山倒去如抽丝,人就是这样,从一种状态变到另外一种状态,稍作停留又会移向原来的状态,如同一根绕来绕去的劳伦兹曲线——钱钟书曾将其中一种特例称之为《围城》。
     
    劳伦兹曲线没有终点,也没有一个稳定点,只是不停地围绕两个点打转。我开始发现我生活的本质有了一个数学的证明:因为劳伦兹曲线代表的就是一个数学的“混乱”系统(chaos)。混乱,周而复始地混乱,概括良好地总结了我这五十多天。我已经不记得在这混乱的两极绕了多少次弯,这光滑的曲线看上去仿佛像一个蝴蝶。这也就是为什么人们把非线性的混沌系统效应叫做蝴蝶效应。不是因为蝴蝶翅膀的震动会引起千里之外的龙卷风——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非线性比喻,而是因为混乱的本身就是一个蝴蝶的形态。
     
    于是在这种浑浑噩噩的蝴蝶状态下我的毕业论文在稳定地产出,而正是这种蝴蝶形态的交叉运算方式解决了论文中的一个关键数学问题。日子就是那样,白天黑夜地过,一种状态变到另外一种状态,混乱的同时其实也是稳定
     
    懒得自己画了,在wiki上找了一个Lorentz的图。GNU许可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