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en's profile老姚涂炭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Blog


    October 08

    戏剧性

     
    美剧《Dead Like Me》里的女主角Georgia Lass本来是个超级普通的十八岁女生,神情冷漠,对一切事物带有种淡淡的厌恶,从大学退学之后不知道该干嘛。本来一切都平凡无奇,直到有一天一个从俄国空间站里掉出来的抽水马桶顽固地穿过了大气层,不偏不倚地掉在她脑袋上将她砸死。
     
    对于美国式的幽默我一直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一群人能因为别人的噩运或者暴死的笑话而捧腹大笑?国内经常能在某些小电视台看到译制过来的《最搞笑家庭录像》,内容大部分是一些惊险意外外加点社交尴尬场面,后来才知道居然是ABC Primetime的一个超级有名的show。是挺好笑的,但换了谁比如从滑板上突然摔地上磕破脑袋再配上奇怪的音效然后播给全世界人民看,估计谁都不乐意。但这show拍了快20年了,经久不衰,老美就是爱这一套,让人实在是无话可说。
     
    大概是因为生活真的是很无聊,一日三餐朝九晚五春耕秋种生老病死地太过于规律,以至于群众们得不停地换着法子找乐子。揪根揭底,所有的乐子无非就是“戏剧化”这三个字。就是得这么无限夸张地高于生活,就是得这么无中生有地让人大吃一惊。英文里的dramatic似乎是个希腊词根,意思跟表演有关。总之就得有点演绎成分在里面,从而将本来俗套的细节无限放大,让生活如同站在哈哈镜之前扭曲地让人神经震动脸部抽搐才好。
     
    早些时候看亚里士多德的《诗学》的时候,看到里面对戏剧性的总结颇为精辟:突转(peripeteia)。就好比那Georgia Lass好好的突然被砸死,就好比超女里大家一致看好的小姑娘被评委无情杀落,就好比打开门几十号人齐喊生日快乐……头顶上掉下马桶,鲜花里飞出板砖,盒子里跳出Jack,就是所谓的突转。
     
    突转这东西很管用,以前看到克瑞因的一首诗,大概就讲碰到了一个先知,说要给“我”一本智慧之书,其先“我”还挺拽的,觉得自己够牛,不用看什么智慧大道理,那先知不依不饶,一定得把书给“我”看,就当你低下头想去看书的时候,突然眼睛就瞎了。本来一个破故事,就因为最后一个突转变得意味深长,实在是装B的多快好省的捷径。
     
    基斯洛夫斯基的《十诫》也有个类似的故事,两败家兄弟,去世的爹就留下了一册珍贵的邮票,可惜就缺一张就能集齐一个系列。老头子死之前不甘心,告诉儿子们要帮他找内邮票,而且那一册完整了就更值钱了。内两小崽子哪里会有集邮的热情,就想着集齐了之后能把一册邮票都卖了,管他个屁的家祭无忘告乃翁。结果最后找到一个富豪手里有那枚邮票。那富豪说那邮票千金难换,但他有个宝贝女儿肾衰竭,需要一个肾移植。商量了下之后弟弟站出来说,就拿我的一个肾吧。等手术刀划开他身体的时候,他突然也体会到了老头子对集邮的那种热情。就当他们拿着邮票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进了贼,整一册邮票都被偷了,就剩他们手里用肾换来的那一枚。
     
    挺沉重的吧?所以东欧的伦理片红不了。前阵子又看到一段古文: “吾表兄,年四十余。始从文,连考三年而不中。遂习武,练武场上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改学医,自撰一良方,服之,卒。”笑死我也。真想不到咱们老祖宗也有美国人这种拿暴死当搞笑的情怀。不过之后看多了那《Dead Like Me》,反而倒也对这种戏剧性的突转笑话理解了:本来活着就够无聊了,用死乐个一把其实也不为过。美国人的这些sick joke,其实还真的是对戏剧性娱乐的最好概括。